文本渗透框架:迈向方法自觉的内容分析研究

  :研究者采用随机抽样从二手文本中获取样本是内容分析收集资料的重要途径,但是在关注抽样过程的同时绝不能忽视二手文本生成的社会过程,否则将导致研究结论与现实生活产生严重偏差。学界围绕样本与现实的关系论题,形成了科学规范抽样、限定研究结论、方法论反思和文本与现实同构的四种研究思路。文章以二手文本的生成过程为论题,借鉴框架理论从把关人角度将二手文本区分为与现实生活一致的现实类型和与现实生活分离的文本类型,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将样本获得划分为样本反映现实、文本反映现实、文本突出现实和文本自代表性四种类型。研究者在收集资料时需要认真辨析三类资料之间的关系类型,进而确定问题研究的范围和明确结论的推广边界,最终尽可能降低研究结论的偏误。

  内容分析是一种收集、整理和分析文本的方法技术,文本既包括文字、图片和符号等交流信息,也包括书面或口头等交流素材,赢咖娱乐登录平台官网例如媒体文章和各类宣传作品等。与其他方法相比,内容分析可以快速整理数量庞大的文本,可以研究发生在千里之外的主题,还能识别出随机观察文本而漏掉的关键信息[1],更为重要的是,作为研究对象的二手文本不会因研究者的反复观察而发生变化①。上述四大优势使它很早就在社会学、政治学、传播学、语言学、教育学和图书情报学等学科领域得以广泛地运用②。以传播学为例,学科奠基人之一的哈罗德·拉斯维尔选择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宣传内容为题撰写出博士论文《世界大战中的宣传技巧》[2],此外他又在《传播的社会结构及其功能》中将传播过程区分为“谁、通过什么、对谁说了什么和取得了什么效果”五个部分(即著名的5W模式),其中“对谁说了什么”的“什么”就是内容分析方法面向的二手文本[3]。以社会学为例,科学社会学之父罗伯特·金·默顿在博士论文《十七世纪英格兰的科学、技术与社会》中对当时英格兰名人传记辞典的定量分析堪称典范[4]。时至今日,与社会学相比,传播学运用内容分析方法撰写发表的作品相对来说多一些③,但这绝不意味着内容分析专属传播学,事实上不同学科的研究者对它的应用早已跨越了学科边界,换言之,它存在的方法论局限也是诸学科都要面临的难题。综上,本文是在方法层面上的理论反思,所论内容不局限于社会学领域,而是根据问题讨论的需要借鉴不同学科的理论和方法,目的是清楚阐明样本获得在内容分析方法中的地位和角色。

  介绍内容分析方法的教科书一般都会指出开展内容分析有两个关键性步骤:第一是在二手文本基础上制订编码系统,制作一份显性编码表/隐性编码表,将二手文本转化为一系列数字符号/文化意义,随后用于定量分析/定性分析;第二是从选定的二手文本中选取合适的抽样方法,随机抽取一定数量的文本作为样本来提取信息。这两个步骤是评价内容分析是否达标的标尺,但是为了将问题讨论得更集中一些,本文专门以内容分析中的样本获得为切入点,着力探讨内容分析方法在该议题上具备的资料优势和存在的方法论困境。本文提出的研究问题是研究者固然可以采取科学规范的抽样方法从二手文中获得代表性样本,但问题是这些样本所蕴藏的信息资料能不能有效回答研究者提出的问题?换言之,我们在没有确切根据下,能不能假定二手文本反映了现实生活,而样本又来自二手文本,因此可以推断样本就是对现实生活的真实反映?如果有反映的话,是全部反映还是部分反映抑或是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映?假如是部分反映又是在何种层面或维度上的反映?当然,我们也要认识到二手文本的可得性、便捷性和中立性是其优势,可是如果不考虑它的来源出处,不考虑研究者论题与这些来源出处之间的关系类型,优势很可能就会转化为劣势。

  针对上述疑惑,现有文献零零散散作了初步回答,笔者将这些论点归纳为四条思路。第一条是科学抽样思路,通过科学规范抽样来避免样本偏误。不少研究者在作品中会重点介绍抽样程序规范合理,分层抽样、系统抽样、整群抽样和简单随机抽样都是备选项,这种思路给读者的印象似乎是抽样方法越科学就越能避免这个麻烦。假如二手文本是对现实生活的真实反映,这种思路倒也无可厚非,可是二手文本与现实生活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却悬而未决,而这却是致命性难题。第二条是限定结论范围思路,通过缩小研究推论的边界来化解这个难题。研究者承认二手文本并不是对现实生活的真实反映,因此从二手文本中随机抽样获得的代表性样本至多能说明二手文本的实情,至于能不能推广到现实生活不在讨论之列,这在某种程度上回避了该难题。第三条是方法论反思检讨思路,通过归纳各种方法论谬误来呈现这个难题。这条思路承认研究者收集的二手文本可能不适合他想要探讨的研究问题,研究者由于不了解实际题目而对研究主题作出错误的假设,研究者定义的问题与二手资料定义的问题不相符合而导致的各类效度偏差[5]。这条思路虽直面难题,但缺乏相应的方法对策。第四条是现实与文本混淆思路,通过假定二者是同构关系来回避该难题。研究者没有分析文本与现实各种关系类型的意识,误以为二手文本就是对现实生活的真实摹写,误以为对二手文本随机抽取的样本就能回答现实议题。这条思路包含的范围其实要广一些,包括那些没有专门探讨该论题的作品。如上所述,第一条科学抽样思路想通过精准的科学抽样来保证研究结论的效度但没有触及问题的实质,第二条思路通过限定结论的范围属于保守策略但是也没有拓展对该问题的分析,第三条思路指出了问题所在而没有给出建设性建议,研究者最容易犯的就是第四条混淆思路。本文的研究立场是在呈现二手文本生成的运作过程机制基础上,提出一种更具开放性、建设性和包容性的方法论思路,通过理论导向的方法研究来拯救内容分析方法样本获得存在的方法论困境。

  文章从以下四个方面展开讨论。首先,借鉴问卷调查的样本获得思路来拓展内容分析的样本获得思路,引入问卷调查是为了探讨选择性偏差对样本获得的影响,而在内容分析方法环节采用框架理论深入分析二手文本生成的过程和机制,总结归纳内容分析方法中的样本获得的四种理想类型。其次,以现实类型和文本类型为例,分别选取默顿的《国民传记辞典》研究和多恩波切的广告杂志研究来对两类文本类型作进一步说明;此外,现实类型和文本类型是一种相互影响的关系,本文以《歌曲》杂志为例,探讨从现实类型向文本类型的过渡。再次,以四个理想类型划分与两个经典案例展示为基础,从方法自觉的角度探讨理论导向的方法研究的可能研究路径和方法策略,重点讨论理论与方法关系的不同维度和层面。最后,结论部分在概述前文观点基础上提出新的讨论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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